番外2
作者:明鬼 更新:2019-10-07

薛横玉是天才,他天赋不止体现在床技上,最能体现他天才,还是经商。

但是天才素来有些古怪,而身体残缺人,一般心理也有些古怪,薛横玉既是天才,也是残疾人,所以他是怪上加怪。

这个被官府没收全部财产原富家公子,纵然手中只有为数实在不算多韩雁起送本钱时,他还是坚持拿出一部分来维持自己平日洁净生活。

而且他有一个怪癖,那就是一碰到男人,就反胃。

这个性情古怪公子哥还非常畏寒,身上总是裹着厚厚皮裘,并且由于他好洁,左倾夷在这里住了三天,就见到他换过了起码七件裘衣,每一件都不一样。

这种时候,所有不必要花钱不是都应该省下来吗?左倾夷实在不能理解他想法。

左倾夷其实很年轻,比薛横玉还要小上好几岁,薛横玉年已二十有五,而左倾夷不过十九,还是个少年人。

而左倾夷能够住在这里原因,也和他家中有关系,他家里也是世代经商,他年纪也不小了,家里人都催着出来见世面,经商。于是左倾夷就跟着爹爹出门了,只他运气不好,老头子收到信,外地商号出了些问题,这次来本是要和薛横玉谈生意,现下临时出了紧急事,他只好暂且去趟外地,而左倾夷,也就被托给薛横玉照顾。

薛横玉现在重新起家,怎么可能得罪这么一个大客户,于是答应了照顾左老爷这个独生宝贝儿子。

但答应也不代表他就很欢迎这个活泼得不像话年轻人。

左倾夷在三天内也弄清了薛横玉是个多么古怪人,第一次见面,不过是热情打个招呼,把手放在了他肩上,他眉头就皱紧紧,然后厌恶让左倾夷放开手,接着就去沐浴更衣了。

左老爷走了后,左倾夷就住进薛府,然后他出去逛街时也听人说了薛横玉事迹,就更是不解了。

“少爷啊,外面下雪了,我们去赏雪吧?早上我路过花园,看见梅花开了呢。”

书童话让因为天气冷而懒得出去玩左倾夷起了兴致,他披上厚厚大氅,和书童一起往花园走。

才走到花园口,就看见那满园银装素裹,一片雪白间还夹杂着几抹鲜艳殷红,鼻尖似有暗香萦绕。

“梅花!”左倾夷眼睛一亮,“这样美景,怎么能没酒呢,你去烧壶酒来,再拿些菜。”

书童低声应是,踏着雪“嘎吱嘎吱”小跑开了。

花园是有个亭子,左倾夷就往那儿走。

但才走到跟前,他就发现这里早有主了,一个墨黑背影背对他坐着。

“谁?”那人敏锐回头。

原来是薛横玉,左倾夷有些奇怪,他不是最畏寒了么,还冒着小雪来这儿?赏雪赏梅?开玩笑,他可是瞎子。

“薛大哥,是我啊。”这声大哥是左老爷做主让叫,左倾夷也毫不客气在便宜大哥面前坐了下来,发现薛横玉不止裹着厚厚墨黑皮裘,袖子半掩下双手还抱着一个手炉。他手边还放着一把二胡,难道是来拉二胡?左倾夷莫名其妙想起了天桥下卖艺瞎老头……

不过说来也是,怎么其他人穿这么厚裘衣看起来就笨笨拙拙,厚重无比,薛横玉穿得这么多,整个人都缩在皮毛里,怎么就不见分毫凝滞,反而令人想象他裹在皮裘里身段……

左倾夷发现自己想无边无际了,不过薛横玉确实是生得很漂亮啊,他皮肤总让左倾夷想起生烟暖玉,一看就很滑腻很好摸……

薛横玉听出来人是谁后就不说话了,接着用他黯淡而毫无焦距双眼盯着未知方向。

这就是白璧微瑕了,这么一个风流人物,却是个瞎子。

纵然被薛横玉坏脾气气到很多次,左倾夷还是忍不住为他可惜。

“你来这里干什么。”薛横玉忽然冷冰冰开口了。

左倾夷一愣,然后笑嘻嘻道:“我来赏梅呢。”

薛横玉挑眉,不置可否。

正在这时,书童提着一壶酒和食盒来了,看见薛横玉也在后,他僵了一下,然后一本正经道:“少爷,酒拿来了,小先下去了,还有事呢。”

咦?不是你吵着要来吗?左倾夷莫名其妙,然后才想明白,书童是被薛横玉毒舌毒过,当然不敢留下来。

杯盏有两份,而且总不好意思你吃着别人“看”着吧……于是左倾夷大度把一杯酒推倒薛横玉面前,道:“天气冷,薛大哥喝点酒暖暖身子吧。”

薛横玉没有拒绝,他慢吞吞举起那杯酒,一点点抿着喝下了,然后白腻如玉皮肤就染上了绯红。

左倾夷忍不住咽了咽口水。

“斟。”薛横玉简洁吐出一个字。

左倾夷好半天才反应过来,然后老老实实提起酒壶给他斟酒。

于是薛横玉就一杯接一杯喝着,一直喝到双颊绯红趴在石桌上。

“别睡在这儿啊,会着凉。”左倾夷连忙俯身去扶他起来,一手握住他腰时才反应过来,自己碰了薛横玉,而薛横玉,最讨厌男人碰他了。

不过幸好啊……他喝醉了。

嗯,喝醉了?左倾夷心中一动,然后做贼心虚看看四周无人,便伸出手,去摸他想象了触感很久皮肤……好舒服!真就像暖玉一样,又暖又滑又腻,在手心里,仿佛可以化掉一般。

“冷……”薛横玉晕晕乎乎皱起了眉,嘴里哼哼着。

啊……这样看起来,虽然脾气不好,不清醒时候还是很可爱嘛。左倾夷手又忍不住在薛横玉脸上蹭了蹭。

“你到底做什么?”薛横玉不耐烦看着左倾夷,这小子挡在他面前不让他过路都一刻钟了,又一直一反常态,吞吞吐吐不肯说有什么事,真是有病。

左倾夷挠挠头,这种话,要他怎么说出口呢。

薛横玉彻底失去耐心了,冷冷道:“不说我走了。”

“等等!”左倾夷猛大喊,然后脱口而出道:“可不可以让我摸摸你脸?”

说完他就满脸尴尬,自从那天偷偷摸了摸薛横玉,他就整天惦记着那温腻触感,做梦都念念不忘,满心都是再摸一摸渴望。

现在好了,他很莽撞把这个愿望给说出来了。

薛横玉听到这个请求后,挑了挑眉,道:“如果左公子记性足够好话,那么在下就假设你还记得,我,最讨厌别人碰我!”

说罢,他干脆不往这里过,转身就走。

左倾夷行动更快于思想,他大喊一声“等等”就猛地扑了上去。

薛横玉猝不及防,才转过身就被他扑了个结结实实,两人一起跌在地上,左倾夷唇不偏不倚贴在他脸颊上。

僵了几息,薛横玉才恶狠狠推开左倾夷,手撑着地,折身干呕起来。

左倾夷怯怯戳了戳他,“你没事吧?”

薛横玉掏出一条帕子,拭了拭唇,然后随意一丢帕子,盯着左倾夷,一字一顿道:“你这个,小兔崽子,滚!”

左倾夷被吓得呆了一下,然后连滚带爬站起来,“我、我不是故意,我只是想摸一下……”

薛横玉斜睨他,道:“现在满足了吗?”

左倾夷脸上忽然带出不自然红晕,扭扭捏捏摸摸自己唇,道:“好舒服……”

薛横玉气得胸口一闷,爬起来,拂袖而去。

“别碰我。”薛横玉用力一推左倾夷,“我让你不要碰,你是没长耳朵吗?”

左倾夷厚脸皮贴上来,“就摸一下……”

从那次之后,左倾夷不知道为什么,胆子越来越大了,冒着被薛横玉骂甚至是打危险,也要毛手毛脚,不是摸脸就是摸手。

不得不说什么事都是可以习惯,薛横玉也从一开始干呕,到了现在毫无反应——只对左倾夷,薛横玉是深深不明白,为什么有人脸皮可以这么厚。

不过这天薛横玉是真不开心,在左倾夷贴上来摸了摸他手之后,薛横玉终于暴起伤人,一巴掌把左倾夷甩开。

那清脆而响亮巴掌声,光是用听,就很疼了。左倾夷摸着自己脸颊,有些委屈看着薛横玉,“要打可以先说一声啊,好痛……”

“白痴。”薛横玉忍不住骂了一声,然后推门而去,只听见他在说“备水沐浴”。

左倾夷有些不明白想,只是摸了一下,也需要洗澡啊。

左倾夷惹薛横玉不开心了,所以他决定讨讨薛大哥欢心,于是这天,他早早就去薛横玉开商行外等他。

一起在等人还有一个男人,那个男人和薛横玉差不多大年纪,长身而立,就吸引了过路无数少妇少女目光,实在很英俊。

他含笑看了看左倾夷,道:“小兄弟也是在这儿等人?”

“啊,对。”左倾夷想了想自己和薛横玉关系,还是含糊道:“我等我大哥。”

那人道:“我也是等人,不过我等不是兄弟,是情人。”

正说着,薛横玉就缩在雪白大氅里出来了,旁边跟着一个十来岁小厮给他引路,那人指着薛横玉道:“看,他出来了。”

“什么?”左倾夷结结巴巴道:“他是你情人?”

那人得意一笑,“现在还不是,但是一个月之内,就是了。”

什么啊,吓死我了……左倾夷在心里白他一眼,大话谁都会说,可是他还没见过薛横玉能对谁特别好呢。不过说起来薛大哥真很招男人喜欢……就连……

“什么事。”薛横玉冷漠“看”了那人一眼,问道。

那人笑吟吟道:“薛公子,在下想邀你一同用顿饭。”

薛横玉摇头。

那人笑容一僵,道:“可以问为什么吗?”

薛横玉道:“没有为什么。”

那人语气间带上了几分威胁道:“真没有?”

薛横玉思索片刻,幽幽道:“你太丑了……”

噗……左倾夷险些笑出声来,他看那人脸色不好,连忙上来解围,“薛大哥,我等你好久了,回去吧。”

那人看了眼左倾夷高大身材,又比较了双方人数,悻悻道了声“回见”便走了。

薛横玉道:“你又是来干什么?”

左倾夷笑嘻嘻道:“我来接你啊。”

“傻子……”薛横玉嘟囔了一句。

“啊,你说什么?”左倾夷没听清,不过他也没往心里去,而是有些犹豫道:“我下午收到爹来信……”

薛横玉挑眉,“左老爷说什么?”

左倾夷恹恹道:“我爹让我回去。”

薛横玉一愣,说不出什么滋味,然后装作不在意问道:“我还等着左老爷来谈生意呢,怎么,你们不做了?”

“我也不知道……”左倾夷心情很低落,“所以我明天就要走了。”

薛横玉半晌才抿了抿唇,“要我去送你吗?”

左倾夷点点头,又摇头,“还是算了,我怕我会很伤感,薛……我可不可以叫你横玉呀?”

薛横玉哼了一声,“没大没小。”

“我就当你答应了,”左倾夷自顾自道:“横玉,我走了以后,你会不会很想我啊?好歹我们也认识这么久了,都好几十天了。”

薛横玉嘲弄道:“是啊,‘都’几十天了。”

几十天而已,对于人一生来说,实在是微不足道。

左倾夷愣了一下,很伤心看着薛横玉,薛横玉虽然看不到他目光,却莫名心虚。

“算了。”左倾夷懒洋洋挥挥手,垂头丧气走开,然后他就一直没有再说话了,也没有缠着要摸薛横玉。

到了次日,他离开时候,也只是留了一封信给薛横玉,就默默走了。那封信上只有“再见”两个字。

薛横玉还从未出现过这样情况,他竟然在算账时候走神了。

算珠拨到一半就停了,恍惚想起那个不要脸有点傻缺年轻人。想起他一脸垂涎摸着自己手,一点也不猥亵,就像在摸一块美玉。

报账报到一半,发现算珠声停下,账房抬眼一看,天老爷啊,少爷竟然在发呆!他没有看错吧?

老眼昏花账房在肯定了少爷是走神后,小心喊了声“少爷”。

“……啊?”薛横玉回过神来,若无其事道:“报到哪儿了,继续。”

像这样情况连续出现了好几次后,老账房终于无法无视了,他是薛横玉爹还在世时就跟着薛家老人了,也是看着薛横玉长大。

“少爷啊,你要是有心事,就别强迫自己工作了,休息休息吧。”老账房劝着。

薛横玉迷茫答应了,心事,这个心事是什么?

是那个傻子?

不应该啊……不过是几十天而已,难道就像适应他触摸一样习惯他存在?现在人不见了,反而像空了一块一样……

薛横玉想不明白,所以他每天都坐在花园亭子里发呆。

一直到一个月后。

薛横玉依然坐在亭子里,撑着下巴发呆。

然后一双手就从后面猛地搂住了他腰,一个兴奋声音响起,“横玉!”

薛横玉僵了一下,然后淡淡道:“猪,放开。”

左倾夷扁着嘴转到前面,“你又骂我,我好不容易来了。”

薛横玉哼道:“谁让你来了。”

左倾夷环住他,“不要这么说嘛,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,我爹决定把这桩生意交给我来试手,所以,我这次来,还要和你谈生意,你可要让着我啊。”

“就你还谈生意?”薛横玉嗤笑一声,他随随便便耍个花招,就能让左倾夷赔得连筷子都变卖掉。

左倾夷傻笑不语。

“还有一个好消息……”左倾夷忽然有些扭捏。

“要说就快说。”

左倾夷不好意思道:“其实我上次被匆匆喊回去,是因为……我二娘给我爹生了个儿子,我,我不是独生子了。”

薛横玉心中一动,然后面无表情道:“嗯,接着呢。”

左倾夷红着脸,道:“所以你介不介意,绝后。”

“所以你告白是我听过最傻。”薛横玉双眼缠着白纱,嘲弄道。

左倾夷挠挠头,傻笑,“不过我还是成功了。”

薛横玉道:“是啊,便宜你了,也不知道你走了几辈子狗屎运。”

左倾夷抚上他白纱,一道道解开,“娶到你,花了我三辈子运气。”

白纱一层层剥去,然后露出薛横玉紧闭双眼,被光照到有些刺眼,他抬起手挡在眼前,费力睁开眼。

有点模糊……一个人影在眼前,接着逐渐清晰……

薛横玉伸手摸他脸,喃喃道:“原来你长这个样子……”

成功了。

左倾夷压抑不住欢喜笑起来,绽开一个其实很帅气笑容,眉眼俊朗,“慢慢看,接下来你还要看一辈子。”